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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夜色如墨。
省委大院一号家属楼。这里是全省权力的心脏，安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
二楼的书房里，灯光柔和而静谧。省委副书记顾同山穿着一身宽松的棉质居家服，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作为省委常委、专职副书记，他在省里的排名稳居第四。虽然不是一把手，但他分管党群和意识形态，手里握着的，是实打实的“官帽子”和“笔杆子”。
秘书小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加急送来的文件放在案头。
“顾书记，这是欧越市那边紧急送上来的内参。写稿的是个叫李沐晴的小记者，内容……有点过火。”
顾同山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他接过文件，就着台灯的暖光，慢条斯理地翻看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像是一潭深水，波澜不惊。但当他读到“按劳分配”、“共同富裕示范区”这些字眼时，那张威严的脸上，眉峰微微挑了一下。
“呵。”
顾同山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带着几分玩味。
“这小子，在下面野了几天，倒是学会用‘红烧肉’来收买人心了。看起来土气，实则大巧若拙。”
“执政的合法性，从来不是靠文件堆出来的，是靠老百姓碗里的肉换来的。这一点，他比省里那帮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画圈圈的老油条，都要通透。”
放下稿子，顾同山的目光落在了随文件附带的那个信封上。
他抽出里面的照片，那是李沐晴作为“证据”附上来的现场图。有热火朝天的车间，有堆积如山的物资。
最后一张，是那张厂门口的合影。
顾同山的动作停住了。他眯起眼睛，把照片拿近了一些。
作为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狐狸，他的眼神毒辣得很。他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这张所谓“工作照”下的猫腻。
照片上，顾恒的身体重心，是微微向女方倾斜的。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态，是身体语言最诚实的出卖。而那个叫李沐晴的女记者，虽然看着镜头，但眼角的余光全在顾恒身上。那是藏不住的爱慕，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崇拜。
顾同山的视线继续下移。虽然被身体挡住了大半，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身后的衣褶有些不自然的拉扯——那是两只手在背后紧紧牵着才会有的褶皱。
“臭小子。”
顾同山把照片扔回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工作干得不错，找媳妇的眼光也不赖。苏家那个老头子的女儿，够辣，也够倔。”
“配这小子，正好。”
站在一旁的小刘一直在观察领导的脸色。见顾同山笑了，他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书记，这文章观点确实激进。计委的那几个老同志，最近对这种拉大收入差距的做法颇有微词。红星厂虽然救活了，但这手段毕竟有点越界。要不要我去给顾恒打个电话，敲打敲打？让他收敛一点？”
顾同山闻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
“敲打？为什么要敲打？”
“欧越是沿海，风浪本来就大。要是这帮年轻人一个个都像小脚老太太一样，那还要改革干什么？”改革的风他还是有点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