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七年之差

十岁的Kornnaphat Sethratanapong，小名Orm，正襟危坐在一辆黑色宾利的后座。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那些熟悉的、挂着泰文招牌的街景，此刻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
一周前的记忆，还黏在舌尖上，是海风里咸腥的清爽，和芒果冰沙甜腻的凉意。
沽岛索尼娃奇瑞的私家海*，水清得能看见脚趾缝里的细沙。她蹲在浪线边缘，用双手捧起那捧亮晶晶的白沙，一点一点地堆砌着城堡，先垒城墙，再搭尖塔，最后插上捡来的贝壳当旗帜。
爸爸妈妈就在不远处那片蔚蓝的海水里。他们穿着黑色的潜水服，背着氧气瓶，像两条笨拙又快乐的鱼，一个猛子扎下去，又浮上来冲她挥挥手。妈妈摘下潜水面镜，露出一张晒得微微泛红的笑脸，远远地朝她喊：“Orm，看好我们的城堡，爸爸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她点头，继续埋头堆她的塔尖。
谁也没想到，那片看似温柔的海，会在一个转身的工夫翻脸。
一阵离岸流毫无征兆地涌起，海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拽了一下，那两条在浪里起起伏伏的身影，转眼就被拖向看不见的深处。
先是爸爸的头盔闪了一下，然后妈**，都没了。
她站在沙滩上，手里还捏着最后一枚贝壳，愣愣地盯着那片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等着谁再浮上来。
等来的却是陌生人的尖叫、此起彼伏的呼叫，和救援快艇刺耳的引擎声。
她的沙滩城堡，被慌乱的人群踩塌了一半。
连同她整个世界，也一起塌了。
“邝先生，Siam集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贡萨副总会暂时接管日常事务。”前排副驾驶座上的助理恭敬地回头汇报。
被称作邝先生的男人，正靠在另一侧，闭目养神。
邝意琛。
一个Orm只在爸爸口中听过的名字，是爸爸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此刻，这个男人成了她唯一的“监护人”。
邝意琛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算是回应。
他身上有股浓烈的**味，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下意识感到畏惧的气息。Orm悄悄往车门边挪了挪，试图离那股味道远一点，手指却还是紧紧攥着裙摆，紧张的有点颤抖。
她不知道这个陌生的男人要把她带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回到谁身边。
一周前，她还以为那趟海边假期只是寻常的一次全家出游，爸爸提前订好了机票酒店，妈妈忙着往行李箱里塞防晒霜和她的漂亮泳衣。谁也没料到，那会是他们一家三口最后一次……不，是他们三个人最后一次，一起站在阳光底下。
司机和助理都以为她只是个被吓坏了的孩子，没人注意到她偷偷把妈妈落在酒店床头的那条丝巾，塞进了自己随身的书包里。那是她身上仅存的、还能闻到妈妈气息的东西。
邝意琛的眼皮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身边小东西的动静，但终究没有睁开。
一周前的那场会议，像一场荒诞的噩梦，在他脑海里回放。
Siam制药集团，泰国仿制药领域的巨头。
创始人*oonchuay Sethratanapong博士是个纯粹的药剂师，将毕生心血投入研发。到了第二代Oct手里，这个留澳归来的商业奇才，乘着医疗产业的东风，硬生生把一个小作坊企业发展成了上市企业，在泰国本土打下了坚实的江山。
邝意琛的鼎泰集团，靠着内地**开放的红利发家，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工程包工头，滚雪球般发展成涉足地产、金融、医疗的庞然大物。
他看好仿制药市场，却厌恶和印度人打交道，那些咖喱味的狡猾商人总让他不爽。经人介绍，认识了年轻有为的Oct Sethratanapong。
两人一拍即合。
邝氏出资十亿美金，与Siam集团共同研发生产仿制药。
协议墨迹未干，第一笔一亿美金的款项刚刚打入对方账户。
结果，CEO夫妇潜水潜失踪了？
邝意琛收到消息时，差点以为是愚人节的玩笑。
更可笑的是，这对年轻的夫妇恩爱得像连体婴，就一个掌上明珠，竟然连份遗嘱都没立下，公司连个紧急预案都没有。
还好Siam的法务部还算靠谱，第一时间通知了邝氏，并告知CEO夫妇所有亲属将在下周一召开紧急会议。
当邝意琛带着翻译踏入Siam集团顶层会议室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坐在巨大老板椅上的小女孩。
十岁的Orm。
穿着一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连衣裙，两条小腿勉勉强强踩到地。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委屈巴巴地瞪着满屋子的大人。
那些所谓的“亲属”和“股东”，一个个西装革履，眼里却闪烁着豺狼般贪婪的光。
副总贡萨站在长桌首位，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
“感谢各位的到来。因为我们CEO夫妇突发意外，目前按失踪处理，并未留下任何相关遗嘱或应急文件。”
贡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目前公司运营一切良好，所有合同都将按协议正常履行。希望各位能与我们共渡难关。”
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但贡萨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强撑。
他就是个高级打工仔，公司没了主心骨，这帮股东和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不趁机冲上来分食才怪。
贡萨的视线落回老板椅上的Orm，喉头莫名堵了一下。
真是造孽。
父母生死未卜，一个十岁的孩子，就要独自面对这群饿狼。
邝意琛的翻译在他耳边低声快速地转述着现场的情况。
邝意琛没理会那些细节，只是静静地观察。
他听懂了关键信息。
根据泰国法律，失踪要满五年才能宣告死亡。
也就是说，这个叫Orm的小女孩，要等到二十岁，也就是十年后，才能真正继承并管理这家公司。
果然，贡萨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就炸了锅。
“五年太久了！自然灾害造成的失踪，应该可以申请缩短到两年！”一个看起来像是叔公辈的男人激动地站起来。
“没错！公司不能十年没有决策者！”
“在Orm小姐成年之前，必须选出一位监护人，代为管理她的财产和公司股权！”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
这才是重点。
监护人。
谁当了监护人，谁就掌握了Siam集团的命脉。
一时间，七大姑八大姨都冒了出来，有的自称是Orm母亲那边的远房表亲，有的搬出父亲早年间的一句随口承诺，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对这个孤女“深切的爱意”和“无私的关怀”，仿佛谁才是那个最适合照顾她的圣人。
一个雍容的中年妇人甚至挤出两滴眼泪，颤着声说Orm小时候还在她怀里抱过，说要接她回自己家去住。可她连Orm的小名都叫错了。
Orm坐在那把大得离谱的老板椅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都晃不到地。她听不懂那些叽叽喳喳的泰语里有多少真心，只看见一双双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扫，像集市上挑瓜一样掂量她的分量。
她忽然觉得，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张会下蛋的支票没什么两样。
邝意琛看着那一张张虚伪的嘴脸，又看了看老板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Orm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小脸煞白，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那副模样，让他莫名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个小女儿小时候的样子。
一种久违的、被称为“慈父心肠”的东西，突然从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心底冒了出来。
“跟他们说，”邝意琛偏过头，对身边的翻译冷冷地开口，“都**别吵了。”
翻译愣了一下。
“这孩子，我领走。”
“我现在是这家公司最大的债主，她，就是抵押物。”
翻译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这话也太……匪气了。
完全不像是商业谈判，倒像是社团大佬在分地盘。
他知道自己老板的行事作风，但要在这种场合把原话翻出来……
翻译犹豫着，用极小的声音尝试开口，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嘈杂的争吵声中，毫无存在感。
邝意琛皱了皱眉，对这个不中用的翻译彻底失去耐心。
“砰！”
一声巨响。
邝意琛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昂贵的红木会议桌上。
桌上的水杯齐齐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个从进门起就一言不发的**金主身上。
邝意琛下巴朝翻译的方向一扬，用粤语简短地命令：“你好讲咗。（你好好说了。）”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敢掉链子就给我滚蛋”。
翻译闭了闭眼，把心一横，挺直腰板，几乎是吼着将邝意琛刚才那番话一字不差地翻译了出来。
“……这孩子，邝先生要领走。他说，他现在是公司最大的债主，Orm小姐……是抵押物。”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知道，与邝氏鼎泰集团这十亿美金的合作项目，是Siam未来二十年最重要的战略布局。
现在，金主爸爸发话了。
而且话说得很难听，却又在理。
一亿美金刚到账，负责人就没了，他邝意琛才是最大的冤大头。
他要个“抵押物”，谁敢说个“不”字？
刚刚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亲戚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涨红了脸，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就这样，邝意琛在一群“饿狼”的注视下，径直走到老板椅前，向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伸出了手。
Orm仰着头，看着这个突然为自己“解围”的陌生男人，犹豫着，还是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那只宽厚、布满老茧的大手里。
男人的手很暖，很有力。
就这样，她被他带离了那间令人窒息的会议室。
走出电梯，午后的阳光猛地扑过来，晃得她眼睛一酸。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幢高耸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日光里泛着冷光，像一堵怎么也翻不过去的墙。
里面那些人的嘴脸，还一张张印在她脑子里。
“先生，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邝意琛的回忆。
宾利缓缓驶入一座占地广阔的泰式别墅。
这里是他在泰国的家，住着他的第二任妻子Kaew，和他们的一对儿女。
车门被拉开，Orm跟着邝意琛下了车。
一个温婉的泰国女人迎了上来，对着邝意琛行了一个标准的合十礼。
是Kaew。
Kaew的目光落在邝意琛身后的Orm身上，怔了一瞬，随即眼底浮起一层没来得及掩饰的怜惜。她已经从丈夫那里知道了这个孩子的遭遇。
“这是Orm。”邝意琛的介绍言简意赅。
然后指着Kaew对Orm说：“叫Kaew阿姨。”
Orm抿着嘴，没有开口。
邝意琛也不勉强，径直朝别墅里走去。
这个家，对他来说，更像一个偶尔落脚的酒店。
他的人生，被两段婚姻和四个孩子切割得七零八落。
传言不虚，他邝意琛的发家史，确实不怎么光彩。从**工地上一个带着点江湖**的小包工头干起，在那个鱼龙混杂的年代，没点灰色手段根本活不下去。
他人生的转折点，是邂逅了在**大学念书的第一任妻子，王穗。
王穗的父亲**，当时是内地某地区的***，自愿调任某新划分的经济特区。
王家父母看不上这个一身泥水气的穷小子，但女儿铁了心要嫁，他们也只盼着女儿能留在**，有个男人照应。看邝意琛还算勤奋努力，便勉强点了头。
**开放的春风一吹，邝意琛立刻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靠着岳父在内地的人脉，他总能比别人更精准地拿到地皮，各种批文手续也一路绿灯。
第一桶金，来得又快又稳。
鼎泰集团，就此起飞。
王穗为他生了两个儿子，邝嘉曜和邝嘉晖。可惜**薄命，没过几年就因病早逝。
碍于前岳父**的滔**势，邝意琛一直没有再娶，但身边的女人从未断过。
直到一次酒后，他遇到了Kaew。
一个温柔得像水一样的泰国女人，不会跟他谈生意，不会跟他要名牌，只会在他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这种久违的、被称为“家”的感觉，让这个在外打拼多年的鳏夫彻底沦陷。
那时，前岳父**已经退居二线，鼎泰集团也成功在**上市，根基稳固。
邝意琛觉得，是时候给自己、也给Kaew一个名分了。
然而，他的再婚婚宴，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大儿子邝嘉曜和二儿子邝嘉晖当场掀了桌子，指着Kaew的鼻子骂她是“狐狸精”。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早已不问世事的前岳父岳母突然现身。
**没有说一句重话，只是冷冷地要求邝意琛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请律师过来，立刻立下遗嘱。
遗嘱的核心只有一条：确保他的两个外孙，邝嘉曜和邝嘉晖，拥有邝氏鼎泰集团的绝对继承权。
更狠的是，**加了一条补充协议：邝意琛与第二任妻子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终生不得学习和从事任何与邝氏集团业务相关的专业。
这招釜底抽薪，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当时，邝嘉曜6岁，邝嘉晖4岁。他和Kaew很快有孩子也是要明年了，到那个孩子长到18岁可以考大学时，两兄弟一个25岁，一个23岁，早就大学毕业，在公司站稳脚跟了。
这个前岳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绝，让邝意琛脊背发凉。
但他能说什么？他的第一桶金，他的整个帝国的基础，都建立在王家的扶持之上。
他只能点头。
让邝意琛欣慰的是，新婚妻子Kaew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她似乎对万贯家财毫无兴趣，只求能安稳度日。
她的善解人意，让邝意琛在愧疚之余，也松了一口气。
婚后三年，笃信**的Kaew去观音庙求子，希望能有个可爱的女儿。
或许是菩萨真的显灵，她怀孕了，并真的生下了一个女儿。
女儿的出生，让邝意琛大喜过望，取名邝盈盈。
远在内地的王家也松了口气，一个女孩，构不成威胁。
可两年后，Kaew又生下了一个儿子，邝嘉晟。
这下，大儿子和二儿子的敌意再也无法掩饰。前岳父岳母甚至直接搬到了**，美其名曰照顾两个外孙，实则是在监视和施压。
二十年来，Kaew靠着一步步的退让和隐忍，维持着这个家表面的和平。
她教育自己的一双儿女，凡事都要让着那两位哥哥。
中秋春节的团圆饭，气氛总是尴尬得能结出冰。所谓的家庭聚会，不过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Kaew带着邝盈盈和邝嘉晟，像这个家里的租客，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种脆弱的平衡，在邝盈盈17岁那年，被彻底打破。
邝盈盈很聪明，从小就是学霸，小学时连跳两级，17岁就升入高三可以报考大学。
她的DSE模拟考成绩，几乎科科满分，是所有名牌大学争抢的对象。
在选择专业时，邝盈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金融”，开开心心回去找爸爸商量。
邝意琛的书房里。
“不行。”邝意琛看着女儿的拟申请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否决。
“为什么？”邝盈盈不解地问。
“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金融？去读读艺术史，学学插花，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行了。”邝意琛的语气坚决。
邝盈盈捏紧了拳头，还想争辩。
“我的事，不需要你来安排！”
“放肆！”邝意琛猛地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不要想偷偷申请，我会断了你的学费和生活费。”
邝盈盈从父亲那双眼睛深处，翻不出半点父女温情，只剩商人的独断和专横。
她低着头，默默退出了书房。
走廊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斜靠在墙上，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28岁的邝嘉曜。
邝嘉曜**硕士毕业归来，早已在邝氏集团工作了三年，如今已是项目部经理，春风得意。
他看着从书房出来的邝盈盈，扯了扯嘴角，嘲讽几乎写在脸上。
“怎么？碰壁了？”
“你真以为你是邝家唯一的千金，就是什么小公主了？”
邝嘉曜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我告诉你，邝盈盈，你和你那个弟弟，这辈子都别想碰公司的任何事。那份协议，**没告诉你吗？”
“你就乖乖当个花瓶，当个洋娃娃，到时候我会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换点商业联姻的价值。这就是你唯一的用处。”
邝盈盈浑身一震。
协议？什么协议？
妈妈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这些。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每年祭祖，永远只有邝嘉曜和邝嘉晖有资格上香，而她和弟弟，连扫墓都只能远远站着。
为什么弟弟跟着去，也只是像个小跟班，被呼来喝去。
为什么自己考了那么多全校第一，父亲也从未参加过一次家长会。
为什么自己的生活里，除了不限额的信用卡和新款的包包衣服，再也找不到一丝父亲存在的痕迹。
她和妈妈，和弟弟，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家的外人。
回到房间，邝盈盈把自己锁了起来。
Kaew知道女儿和丈夫吵了架，也知道了邝嘉曜那些刻薄的话。
这些年，丈夫的**韵事从未断过，夫妻感情早已名存实亡。外面那些女人争风吃醋的挑衅电话，甚至会直接打到半山别墅的座机上。
她忍了二十年，以为只要自己不争不抢，就能换来一双儿女的平安顺遂。
现在看来，她错了。
她的忍让，只换来了对方的得寸进尺和对自己儿女的践踏。
那个曾经温柔如水的女人，眼神第一次变得无比坚定。
当晚，她敲开了女儿的房门。
“盈盈，我们回泰国，好不好？”
邝盈盈看着母亲布满血丝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不想再争什么财产，她只想让妈妈自由，不想让她再被困在那座金丝雀的牢笼里，耗尽余生。
就这样，Kaew做出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
她带着邝盈盈和邝嘉晟，几乎是“净身出户”，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回到了泰国加拉信的娘家。
别墅客厅里，气氛有些凝滞。
邝意琛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主位上，身后站着助理。
Kaew默默地去厨房，端出了一杯温水，放在邝意琛面前的茶几上。二十年的习惯，改不掉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清秀少女从二楼探出头来，正是邝盈盈。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中央那个小小的、陌生的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就是父亲从Siam集团带回来的那个“抵押物”？
Orm感受到了那道审视的目光，下意识地往Kaew身后躲了躲。
这个家里的人，眼神都好奇怪。
“我让律师拟了份文件，”邝意琛打破了沉默，对Kaew说，“从今天起，Orm的监护权暂时转到你名下。我会让助理给你请最好的家教，她的一切开销，都从我这里走账。”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Kaew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她看着Orm苍白的小脸，心里只有怜悯。
“公司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邝意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目光落在了Orm身上，跟Kaew说：“你多费心了。”
Kaew回答：“没事。”
Kaew跟Orm说：“在这里，没人会欺负你。”
女人的声音异常温柔，让Orm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轻轻晃了一下。
邝意琛看着Kaew跟Orm相处不错，头也不回地带着助理离开了别墅，只留下一室的**余味，和不知所措的“家人”。
恰好邝嘉晟从补习班回来，跟这个威严 爸打了个照面就站在玄关处不动了。
Kaew蹲下身，试图拉起Orm的手：“Orm，饿不饿？你想吃什么？阿姨让厨房给你做？”
Orm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看看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眉眼温柔的女人，又抬眼去看楼梯上那个神情疏淡的漂亮姐姐，最后看了看门口那个背着书包、一脸懵懂的哥哥。
她不知道，从今晚起，她就要和这三个陌生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了。
这里，是她的新家吗？
可是，她的家，不是应该有爸爸和妈妈吗？
巨大的委屈和恐惧再次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