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音布鲁克没有海，我们也没有下一个未来

程铮冲击巴音布鲁克总冠军那天，

把我熬了三个月打磨的路书，给了刚进队的小师妹。

七年前他说，只要我们一起拿下巴音布鲁克的冠军，就在终点线向我求婚。

可发车前，坐进他副驾的人却变成了林栀。

“栀子第一次跑大赛，没你的路书她会怕。”

“你经验足，给谁报都一样。”

开赛前，他把我塞给了一个语言不通的外国车手。

最后一段九曲十八弯，我通过对讲机提醒程铮：

“内线有碎石，不能强超！”

他却为了让林栀守住第一，强行压进我的线路。

下一秒，我们的车被撞翻，翻滚着冲下碎石坡，卡在悬崖半腰。

我把车手推了出去，自己却被变形的车架死死卡住。

车载警报骤然响起：燃油泄漏，爆燃倒计时开始

而终点线上，程铮用我的路书，带着林栀稳稳拿下冠军。

对讲机里，队友们兴奋地喊：

“铮哥和栀子就是巴音布鲁克的王和王后！”

程铮没有否认，下一秒，他切进我的频道语气自然：

“车翻了不要紧，你人没事吧？冠军先让给栀栀，咱们未来还会有的。”

“等我庆祝完，再带你跑一遍，看看巴音布鲁克的海。”

火舌舔上我的护目镜。

我望着九曲十八弯倒映出的九阳连珠，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对讲键：

“程铮，巴音布鲁克没有海。”

我们也没有下一个未来。

............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接着，程铮干笑了一声，有点尴尬。

“行行行，没海就没海。”

“回头我带你去青海湖，那儿总有海了吧？”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我被卡住了，车在漏油，火已经烧过来了。

可一开口，喉咙里全是血沫。

“铮哥！快上台！”

林栀的声音甜甜地插了进来。

“大家都等着呢，冠军奖杯总不能让我一个人举吧？”

“来了。”

程铮应了一声，又匆匆丢给我一句：

“先这样，你自己注意点，别乱跑。”

说完，他没有等我回答，直接切回了车队频道。

对讲机没有被关闭,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我听得清清楚楚。

主持人激动得几乎破音。

“让我们恭喜程铮和林栀，拿下本届巴音布鲁克拉力赛总冠军！”

终点线爆发出一阵掌声。

还有人笑着起哄。

“铮哥，别光顾着拿奖杯啊！”

“王和王后不得抱一个？”

“抱一个！抱一个！”

林栀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你们别闹，程铮会不好意思的。”

队友们笑得更大声。

“嫂子害羞了！”

“铮哥，赶紧的，别让嫂子等急了！”

我闭了闭眼,眼前是烧得发红的车架，耳边却是他们在终点线上的欢声笑语。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

那时我和程铮还是车队里最不起眼的新人。

我们在巴音布鲁克跑到半夜，车灯照不亮前面的路，只能靠我一段一段记下路况。

那晚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说等我们拿到总冠军，就在终点线拥抱。

他说那不是普通的拥抱，是宣告。

是让所有人知道，我阿蓉会是他唯一的领航员。

可现在，他站在终点线上抱着另一个人。

而我困在悬崖半腰，连最后一口空气都快吸不到了。

爆燃倒计时，二十秒。

我听着对讲机里林栀的笑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车身外的风越来越大，火苗舔过发动机舱，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后来，我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电流声把我从昏沉中拽了回来。

“阿蓉？”

是程铮。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刚才轻松。

“你还在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阿蓉，听见就回一句。”

等了几秒，程铮的声音明显变得烦躁。

“阿蓉，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不是说了颁奖结束就去找你吗？”

林栀很快接过了话。

“程铮，你别着急，她可能还在生气吧。”

“要是早知道她会这么难受，我当时就不换她的路书了。”

她说得小心翼翼，像是把所有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其实我也不想坐她的位置。”

“如果不是用了阿蓉的路书，我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个冠军。”

“现在大家都在夸我，可我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

对讲机那头安静下来，没过多久，程铮的语气变得冷了。

“你别这么说。”

“路书是死的，能不能跑出来，靠的是车手和领航员的配合。”

林栀小声道：“可那毕竟是阿蓉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

“我们这样拿走，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说得越懂事，程铮的脸就越挂不住。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站在众人面前，手里还拿着冠军奖杯，身边围满了队友。

而林栀用几句话，把他变成了一个抢走女友功劳的薄情男人。

程铮果然恼了。

“够了，拿个冠军而已，非要把气氛弄得这么难看吗？”

“她如果真有意见，为什么不当面说？”

“现在夺冠了就玩失联，谁受得了她这个脾气？”

我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原来他不是担心我。

他只是觉得我让他丢了面子。

过了片刻，程铮又冷声道：

“别联系了，她想冷静，就让她自己冷静。”

“走，去庆功。”

车队频道里重新热闹起来。

所有人簇拥着他们离开终点线。

我的世界却只剩下不断缩短的数字。

爆燃倒计时，十秒。

九。

八。

我没有再听下去。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山谷被爆炸声震得发颤。

终点线那边的欢笑瞬间停了。

程铮回过头，声音有些慌

“刚才是什么声音？”

他似乎想打开对讲机。

“等等，我问一下阿蓉......”

林栀却一把拦住了他。

“应该是别的车队在放庆祝烟花。”

她轻轻笑了一声。

“今天可是我们夺冠的日子，别因为一点小动静扫兴。”

我听见程铮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真的没有再问。

下一秒，燃烧的车架彻底塌了下来。

我在那片刺眼的火光里，慢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