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太阳毒得厉害,刚过上午九点,桃园里的叶子就被晒得有些发蔫。
陈
二牛蹲在树下,随手捡起一个掉在地上的桃,拇指在表皮上按了按,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又软了一个。
今年天旱,桃子长得不算差,可个头就是上不去。村里的贩子前两天来过一次,围着桃园转了一圈,张嘴只给两块多一斤,还挑三拣四,说什么颜色不好、果形不匀,真收的时候还得再分等级。
陈
二牛没卖。
倒不是嫌钱少,而是他心里清楚,这一园子桃就是他今年最大的指望。两亩多地,除去肥料、农药、人工,再把那些卖相不好的挑出去,最后能落到手里的钱其实没多少。
他今年二十八。
村里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都能满街跑了。有的进城买了房,有的开上了车,最差的也在厂里有份稳定工作。只有
陈二牛,守着家里留下来的几亩地和这片桃园,一年忙到头,手里还是攒不下多少钱。
村里人背后没少说。
“
二牛这孩子人不孬,就是命差点。”
“二十八了连个媳妇都没说上。”
“现在谁家姑娘愿意跟着种地?”
陈
二牛听见过,也懒得争。
穷就是穷。
嘴硬不能把***里的数字说多。
他站起身,把那个坏桃扔进旁边的筐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正准备去另一排桃树看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
二牛。”
声音不大,听着却很熟。
陈
二牛回过头,桃园门口站着个女人。
浅色短袖,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额前几缕头发被汗打湿了,脸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
是秀兰嫂子。
“嫂子?”
陈
二牛有些意外,赶紧从树下走出来。
“这么热的天,你咋过来了?”
“咋,我不能来?”
秀兰瞥了他一眼,提着保温桶往树荫底下走。
“听说你一大早就上桃园了,我寻思你肯定又懒得回家做饭,给你送点吃的。”
“这才几点就吃饭?”
“几点?”
秀兰把保温桶往石头上一放,“你看看太阳都晒哪儿了。早晨是不是又没正经吃?”
陈
二牛摸了摸鼻子。
还真让她说中了。
早上他就啃了半个凉馒头,喝了两口水。
“我不饿。”
“你就嘴硬。”
秀兰打开保温桶,一股饭菜香立刻飘了出来。
下面是馒头,上面一层炒鸡蛋,还有一小碗凉拌黄瓜。
陈
二牛看得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秀兰一下笑了。
“不是不饿?”
“刚才不饿。”
“现在呢?”
“现在闻见嫂子做的饭,饿了。”
“油嘴滑舌。”
秀兰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有了笑意。
陈
二牛也不客气,洗了把手便坐到树荫下面吃起来。
秀兰没走,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好吃。”
“好吃就多吃。”
陈
二牛夹了一筷子鸡蛋,忽然抬头:“嫂子,你今天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啥事?”
秀兰愣了一下。
“给你送顿饭就得有事?”
“平时也没见你专门跑桃园给我送。”
“那我走?”
“别啊。”
陈
二牛赶紧把保温桶往自己这边一搂。
“饭都送来了,哪还能拿走。”
秀兰被他逗得直笑。
她本来就长得不差,只是这些年操持家里,平时穿得简单。现在坐在桃树底下,脸被树影遮住一半,笑起来倒比平时多了几分年轻模样。
陈
二牛看了两眼,忽然觉得不太自在,赶紧低头吃饭。
秀兰却发现了。
“看啥呢?”
“没看啥。”
“没看啥你躲什么?”
“我躲了吗?”
“你脸都快埋碗里了。”
陈
二牛干咳一声:“嫂子,你今天是不是打扮了?”
秀兰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就穿了件衣服,这也叫打扮?”
“反正比平时好看。”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秀兰看着他,眼里像多了点什么。
“
二牛。”
“嗯?”
“你这张嘴要是早这么会说,能到现在还没媳妇?”
“那不是以前没人教吗。”
“现在谁教你了?”
陈
二牛笑了:“这不正学着吗?”
秀兰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没个正形。”
这一巴掌不重,
陈二牛却笑得更厉害了。
两个人正说着,桃园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喊。
“秀兰!”
“秀兰,你赶紧回去看看!”
秀兰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
“咋了?”
来人是隔壁的王婶,跑得气喘吁吁。
“你家水泵不知道咋回事,一开就响,水也抽不上来,我刚才从你家门口过,听见那个动静不对。”
“水泵坏了?”
“像是。”
秀兰急了。
她家后面那块菜地全靠那台水泵浇水。
这几天天热得厉害,要真坏上两三天,菜都得晒死。
“我回去看看。”
她转身就走。
陈
二牛把馒头往桶里一放。
“嫂子,我跟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桃园。”
“我桃又跑不了。”
陈
二牛拎起工具袋,“水泵我多少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