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门外站着两个人，却不是平日里那副花枝招展的模样。
苏姑娘穿了一件半旧的衫子，头发挽得规规矩矩，连那支日日不离头的金步摇都摘了，只在鬓边别了一朵素绢花。
白姑娘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一个红漆食盒，低着头，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哭过不止一场。
两个人一见门开了，几乎是同时矮了半截身子，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沈姨娘——”
小荷虽然年纪小，可在谢府待了一年多，西跨院这些女人的做派她看得多了。
得宠的时候趾高气扬，失宠的时候卑躬屈膝，翻脸比翻书还快。
眼前这两位，前几日还在假山旁边一唱一和地笑话自家主子“赖在谢府混口饭吃”，今天倒来跪着了。
“两位姑娘这是做什么？”小荷没让开门口，堵在那儿问。
苏姑娘抬起头，眼圈泛红，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哭腔：“小荷妹妹，我们……我们是来给沈姨娘赔不是的。
前几日是我和白妹妹嘴贱，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回去之后越想越后悔，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听说少爷抬了姨娘，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觉得无论如何也得来一趟，当面给姨娘磕个头、认个错。”
白姑娘在后面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是……是我们有眼无珠，不识抬举，求姨娘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小荷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沈娆还是歪在榻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似乎没听见外头的动静。
“等着。”小荷说了一句，转身进了屋。
“姑娘。”她凑到榻边，压低声音，“白姑娘和苏姑娘来了，跪在外头，说要给您赔罪。”
沈娆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桃花眼里头那点懒洋洋的光散漫地转了转。
“赔罪？”她笑了一声，把书合上往榻边一搁，“让她们进来。”
小荷应了一声出去，把门拉开。
苏姑娘和白姑娘如蒙大赦，提着裙子跨进门槛，脚步都带着颤。两个人一进屋就跪下了，膝盖磕在砖上，发出沉重的两声。
“沈姨娘，前几日是我们两个混账，不长眼，说了那些烂了心肝的话，求姨娘责罚。”
苏姑娘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我们真知道错了。”
白姑娘把食盒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
“姨娘，这是我今早去厨房求的桂花糕，我知道姨娘不缺这个，就是我们一点心意，求姨娘收下。
姨娘要打要骂都行，只求姨娘别记恨我们，别跟少爷说……”
白姑娘真正怕的从来就不是她，怕的是她在谢淮跟前吹枕头风，怕的是谢淮一怒之下把她们两个从西跨院撵出去。
沈娆没急着说话，歪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回去告诉西跨院那些还观望着的，不用来跪，也不用送东西。
今儿跪了我，明儿是不是还得去正院跪崔氏？后儿再去赵姨娘刘姨娘那儿挨个跪一遍？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