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才二十七岁，可此刻躺在白色病床上，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
阮星晚倒了杯温水，把吸管递到他嘴边。
他低头**吸管，喝了两口，然后别过头去，不喝了。
“医生说，创面可能还要再处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明天或者后天，还有一个小的清创手术。就是把坏死的那部分再……修整一下。做完之后恢复得好的话，就可以开始考虑义肢的事了。”
江绍烽没说话。
他偏着头望着窗外。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外面是医院后面的小花园，几棵樟树绿油油的，有个人推着轮椅在下面散步。
轮椅上的老**腿上盖着毯子，后面推着她的**概是她老伴，走得很慢，时不时弯腰跟她说句什么。
江绍烽盯着那个轮椅看了很久。
“绍烽。”阮星晚叫他。
“嗯。”
“你跟我说说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你别什么都不说。你想什么，你告诉我。”
江绍烽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阮星晚对上他的视线，心口猛地一紧，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害怕。
不是愤怒、悲伤和绝望，比那更可怕——空的，什么都没有。
像一间被搬空了的房子，门窗大敞着，风从里面穿堂而过，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阮星晚。”他开口叫她，声音很轻，但咬字很清楚，“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那天在车上，”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如果我当时没打方向，直接撞上去，会怎么样？”
阮星晚的血液一瞬间凉了。
“你——”
“我想了很久。”他打断她，语速不快，语气也很平稳，像在开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会，“如果我没护你，你可能没了。我可能也活不了。但至少——两条命换两条命，谁都不欠谁。”
他顿了顿，目光移回天花板上。
“现在这样，我活下来了，你也活下来了。可我把腿搭进去了。两条。阮星晚，你知道吗，昨天夜里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站在篮球场上，在跑，在跳，在投篮。那个球进了，我回头找你，你在观众席上笑。”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语气依旧很平，平得像在念别人的故事。
“我跑过去找你，跑到一半，腿没了。我整个人栽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你从观众席上跑下来，跑得很快，可是你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摸不到你。你一直在往后退，我一直在往前爬，手够不到。”
阮星晚的眼泪涌出来，拼命摇头，“我不会退，我就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
“我知道。”他看着她，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淡、很薄，像水面上被风刮出来的涟漪，稍纵即逝，“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接下来的人生要怎么过？”
“我们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