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芳姐有闺女？”
“嗯，十四了，在老家跟她姥姥过。”芳姐的声音低了些，“她爹……算了，不提他。”
陆川没接话。他知道，这种话头，接不得。
芳姐自己却说了下去：“她爹是包工头，前些年混得风光，带着我在厚街盖了房。后来他染上了赌，把房子、车、存款，全输光了。人跑到**去了，再没回来过。”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带着闺女，在这条巷子里开了这间馆子，一开就是五年。”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陆川注意到，她擦桌子的手，用力了一些。
他忽然明白，这个女人不是不疼，是疼过太多次，疼到麻木了。
“您没想过去找她爹？”
“找他干啥？”芳姐的声音淡淡的，“赌徒的钱，是填不满的坑。他欠的债，够他还一辈子的。我带着闺女过日子，挺好。”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说：“芳姐，那刘麻子的保护费，您是怎么摆平的？”
芳姐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擦起来：“这事儿，说来也巧。刘麻子他娘，有一年摔断了腿，在镇上医院住了一个月。那阵子，正好我馆子里缺人手，我就去医院给她送了半个月的饭。
“老**记情，回家跟她儿子念叨了。刘麻子那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娘。他娘一发话，他就再没来收过保护费。”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芳姐笑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再横，也是***儿子。”
陆川心里暗暗佩服。
这女人，看着柔柔弱弱的，办事却稳、准、狠——她用的是恩，不是怕。
他忽然想到——芳姐能在刘麻子手底下平平安安开五年馆子，靠的可不光是那顿送饭。
这女人，见过的大风大浪，怕是比他陆川吃过的盐都多。
“不过小陆，”芳姐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我今天叫你来，是有句话要提醒你。今天下午，刘麻子手下那个老钱，来我这儿吃过饭。他喝多了，说了句话——他说，蛇哥前脚走，刘麻子后脚就跟广州那边通了电话。
“他说‘那边有个姓陈的倒了，货路断了，正好有人想接盘’。”
陆川心里一凛：“接盘？接谁的盘？”
“他没细说。”芳姐摇摇头，“不过我听那意思，好像是有人想接手陈秃子那条线——收废品收喇叭那条线。你想想，陈秃子的废品站，是金鹏厂的人供的货。
“要是有人接了盘，那货从哪儿来？”
陆川的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陈秃子倒了，麻子倒了，可偷料这条线，并没有断——有人看上了这条线，想接盘。
接盘的货，还得从金鹏厂里出。
“芳姐，”陆川问，“您知道，是谁想接盘吗？”
“不知道。”芳姐摇头，“老钱就说了那么一嘴。不过他说了一句怪话——他说，‘那小子以为他赢了，其实他啥也没赢’。”
陆川站在柜台边，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