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
江叙把白蘋渡的渡灯旗送给了
阮荞。
那面旗陪了我十一年。父亲沉江那年,我攥着旗绳不肯松手,后来每个雾夜,船工看见旗顶的七盏灯,就知道闻家的船还在等他们。
此刻,
阮荞把酒碗碰在旗杆上,笑着问我:“往后一家人,你不会连面旗也舍不得吧?”
厅里坐满官埠和船行的人。我方才敬过两轮茶,没听见
江叙同我商量过这件事。
“船队的规矩,你也懂?”我问。
阮荞侧身,露出腰间那串护船铜牌:“我替你护过三次船,江汛、秋雾、腊月的冰凌,哪次不是把命拴在船舷上?你若只管收船钱,才真叫寒人心。”
江叙接了她的话:“青蘅,阿荞熟悉水性,手底下也有镖师。婚后你留在家里,船队交给她,大家都轻省。”
他说得自然,连我往后住在哪进院子都安排好了。
我看向厅角。原先给船工留的两张桌子,坐满了
阮荞带来的镖师。何伯和六个船工站在门外,袖口还滴着赶船回来的水。
“谁同你说过,我的船要陪嫁?”
江叙怔了一下,像没料到我会当众追问。他抬手让乐师停下,厅里只剩灯花爆开的轻响。方才还夸我们郎才女貌的几位世伯,有的低头拨花生,有的端着杯子不喝。舅母朝我使眼色,我却只看着
江叙,等他给一个明白话。
笑声断了。
江叙把酒杯放下:“不是陪嫁。夫妻一体,你的船就是我的船,交给谁能干的人,有何分别?”
父亲留下的七艘船,一艘载盐,两艘渡客,余下四艘走杂货。去年南堤改道,我带着何伯探了十九夜,才把新的暗滩桩号画进水程簿。
江叙来渡口时,只在檐下喝茶,问我晚膳为何总是迟。
我以为他不在意船,至少在意我。
阮荞抚过旗上的“闻”字:“你若不放心,旗仍可留在白蘋渡。只是往后夜航听谁的,得先说清。”
“听我的。”我说。
江叙看了我一眼,像在席间听人说了句不合时宜的笑话。他从随从手里取来一只黑漆印盒,推到我面前。
盒里躺着白蘋渡的经营印。三年前官埠续渡籍,我怕自己不懂章程,曾让他代为保管几日。后来他再没还,我也没急着要。
“知道你舍不得。”他打开印盒,里面多了一叠纸,“今日正好,把船队公用契也签了。往后阿荞调船,不必每回等你点头。”
纸页最上方写着,闻氏七船,听凭官埠统一调度,损耗另议。
阮荞已经蘸好了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