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断气前,我的夫君带着宠妾站在榻边,说要和我讲一个秘密。
他说我缠绵病榻十年,是他亲手把我的安神香换成了散魂香。
宠妾俯在我耳边笑,说等我咽了气,我的嫁妆归她,我的院子归她女儿。
当我听到——
“姐姐,你那女儿的青鸾命,也要归我女儿了”
我两个亲生儿子就站在屏风外。
长子说:“母亲,
阿皎一个人的命,换侯府百年富贵,不亏。”
次子说:“您都快死了,就别再拦父亲的路了。”
他们以为我真要死透了。
可他们不知道,我也有一个秘密。
头七夜,那宠妾站在棺前,笑着说:
“
沈汀兰,你生前护不住她,死后更护不住。”
下一刻,我在棺中睁开了眼。
握住了她伸来的手。
“谁说我死了?”
......
1
我躺在沉香木榻上,胸口一阵一阵发冷。
窗纸被风吹得发响。
香炉里青烟细细升起,绕着床帐盘旋。
那香我闻了十年。
一开始,府医说我忧思过重,要用安神香定魄。
后来,我的手脚越来越凉,眼前常常发黑,连走到廊下看一眼梅花都要喘半天。
所有人都说,夫人福薄。
连我自己也快信了。
直到那天夜里,丹朱从梁上扑下来,用尖喙啄翻香炉。
丹朱是我的本命灵雀,平日伪作一只寻常红雀,藏在院中桂树上。
灰烬散开,一点黑紫色的香末沾在我的指尖。
散魂香。
一寸一寸,不见血,不留伤。
只让人像病久了、累极了,慢慢死去。
我盯着那点香灰,看了很久。
我以为萧渊只是厌了我。
厌我病弱,厌我出身玄门,厌我不能陪他赴宴,不能替他在勋贵女眷间争脸面。
我没想到,他要我死。
门被推开时,我把香灰拢进帕子里。
萧渊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暗青色锦袍,腰间系着我当年亲手给他求来的辟煞玉。
二十年前,他北境遇伏,命悬一线,是我跪在栖梧山祖祠前,放血供灯,替他挡下死劫。
那时他握着我的手说:
“汀兰,此生我绝不负你。”
现在他站在我的***,身后跟着柳如荼。
她披着雪白狐裘,眉眼低垂。
我看了一眼,喉间涌出腥甜。
萧渊皱眉。
“你既然醒着,正好。”
“汀兰,你撑不了多久了。”
我费力抬眼:“所以呢?”
“我有个秘密要和你讲。”
柳如荼上前,替我掖了掖被角。
她的手很暖,指尖却带着散魂香的味道。
“姐姐别怪侯爷。”
她轻声说,“侯府不能陪你一起下去。”
我看着她。
她笑了笑,终于不装了。
“这些年你病成这样,管不了家,见不得客。”
“外头都说镇北侯府被一个病秧子主母拖累,连若嫣的亲事都受你牵连。”
萧若嫣,柳如荼所生的女儿。
我哑声问:“你们想做什么?”
柳如荼俯下身,唇边笑意更深。
“国师大人说,
阿皎是青鸾命。”
我的心猛地一沉。
阿皎。
我的女儿,萧云皎。
我在这府里唯一放心不下的人。
柳如荼慢悠悠道:
“青鸾命最能镇**劫。只要换命,若嫣便能借她的命格扶摇直上。”
我想坐起来,可我连手指都动不了。
“萧渊。”
我盯着我的夫君。
“那是你的亲生女儿。”
他避开我的目光。
“
阿皎是嫡女,本就该为侯府尽责。”
我笑了。
笑得胸腔发疼。
“她才十五岁。”
萧渊沉下脸。
“侯府养她十五年,她享了嫡女尊荣,如今为家族牺牲,有何不可?”
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我看见两个儿子走出来。
长子萧怀璟已经及冠,是我十月怀胎、生生熬掉半条命生下的第一个孩子。
他站在父亲身后,神色冷静。
“母亲,您该明白轻重。”
我盯着他,几乎认不出这张脸。
“你也知道?”
他没有躲。
“国师说,若嫣入东宫,于侯府有百利无一害。妹妹若真有青鸾命,便不该藏私。”
次子萧怀珩低着头,声音发虚:
“母亲,您别怪我们。父亲已经决定了。”
我喉间一甜,血从唇角涌出来。
原来最冷的不是夫君背叛。
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拿刀捅向我。
萧渊看着我,眉宇间有一丝不耐。
“你安心去吧。你死后,如荼会替你掌家。”
“你的嫁妆也会并入侯府中馈,免得落在
阿皎手里,被她胡闹。”
柳如荼笑得温柔。
“姐姐放心,等
阿皎去了国师府,我会命人好好照看她。”
她低下头,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
“换命很疼的。她若哭着喊娘,姐姐在黄泉路上,可要走慢些。”
我胸口那盏将灭的命灯,骤然烧起一线血红。
丹朱落在床头,羽毛炸开。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咬破舌尖,将一滴心头血弹在它翎羽上。
“回山。”
丹朱凄厉一鸣,撞破窗棂飞入风雪。
柳如荼一惊:“那是什么?”
萧渊回头看了一眼,冷冷道:“一只雀罢了。”
我看着他们。
看着我的丈夫、我的儿子、害我的女人。
然后咽下最后一口血。
眼前黑下去的瞬间,我听见柳如荼松了口气。
“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