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川要我转三万的时候,我刚把房贷的六千八百元圈出来。
“就差这一场。”他对着客厅那盏补光灯调整领口,没看我,“今晚冲进前三,唐姐就能把年终家居专场给我。以后挣的,不比这三万多?”
我把笔放下,打开手机银行。
家庭共管账户,余额五万二。
十一月以来,他从这个账户给直播刷了四万四。再花三万,剩下的两万二刚好是房贷、保险和全家一个月的开销,一分也动不得。
“这钱不能转。”
他这才走过来,把桌上那张预算纸转到自己面前。
“知微,你别老盯着眼前这点钱。我做直播半年,好不容易有人气了。你知道评论区现在都叫我什么吗?
川哥。我一上烟花,几千人跟着我喊。”
“他们喊你
川哥,能替你还房贷?”
他脸上的笑淡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听见他的相机快门又响了一下。那台相机两万多,手腕上的表也要一万多,都是他做直播后添置的。他说镜头里不能寒酸,我信了,连他买设备时刷我的卡,都没追问。
“我每个月工资不是也交回来?”他说。
“你交回来的在账上,你刷出去的也在账上。今晚先把账看完。”
“又看账。”他扯松领带,“你什么时候能别这么扫兴?”
结婚六年,他最怕别人说他扫兴,却总能把这两个字丢给我。
他刚做直播那阵,连续十几天只有二十几个人看。下播后,他把样品一件件收回纸箱,坐在地板上问,自己是不是根本不是这块料。我陪他重排商品顺序,替他把第二天要用的表格做好,还拿自己的号在评论区问尺寸。后来观看人数多起来,他很少再提那些晚上。可我记得,所以每次他说再坚持一场,我都愿意信。
婆婆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夸我会过日子。从那以后,家里每一笔钱都归我算。他父母的人情、我们的房贷、他自己的西装,全从我手里过。他习惯说“你看着办”,也习惯在我不愿意的时候说“你怎么这么计较”。
我把预算纸压回账本下面,起身去收餐桌。
他伸手拦住我,掌心压住我的手腕。
“最后一场,行不行?”
他的声音放软了。以前每次说到这里,我都会让。他换工作、学直播、买设备,我都让过。我总觉得夫妻就是搭着往前走,他摔了,我多扶一把。
可这次,扶过去就是房贷。
“
顾明川,不行。”
他盯了我几秒,松开手,拿起手机走进直播间。
晚上八点,他的直播准时开始。我坐在餐桌前,听见他对着镜头笑。
“今晚说好了,三百个烟花,给兄弟们把气氛顶起来。”
评论区很快滚过一排“
川哥大气”。
他回头看我,补光灯把他的脸照得发亮。
“烟花一个一百,今晚谁都别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