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面条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窗玻璃。窗外，清河市的夜幕落下来，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陈默低头吃面，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明天。
明天，赵德昌的棋，该走死了。
陈默到市纪委的时候，才八点四十。
市纪委在市委大院最里头那栋灰楼，三层，外墙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门口两棵老槐树，叶子落得**，枝丫像一把把倒插的扫帚。他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刚要往里走，传达室的老头探出脑袋：“找谁？”
“方处长约的。”
老头翻了翻登记本，指了指二楼：“201。”
陈默上楼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皮鞋声。他回头，看见一个穿藏青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从楼梯口拐上来，五十出头，国字脸，两道浓眉，头发剃得很短，鬓角有几根白茬。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拉链坏了一截，用透明胶粘着。
这形象，跟陈默想象中的省检察院反贪局处长差了十万八千里。他还以为得是个西装革履、目光如电的主儿。
陈默呼吸一紧，心脏剧烈跳动。
“陈默？”那人先开口了。
“方处长？”
方国栋点点头，没多说，抬手往201一指：“进去说。”
201是个小会议室，一张旧长桌，几把折叠椅，墙角一个暖水瓶，桌子上摆着一摞卷宗。方国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三样东西：一沓打印材料、一盘磁带、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娇娇跟我说，你在市府办行政科。”方国栋打开卷宗，眼皮没抬，“一个月不到，翻出多少东西？”
“够赵德昌喝一壶的。”
方国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个笑：“说吧。”
陈默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把三样东西推到方国栋面前——那份1989年的手写会议纪要、1991年到1993年李胜经手的十七笔接待费用清单、以及何大海签字不予公开的那份情况说明的抄录件。
“会议纪要原件在行政科仓库，第三柜最底层，牛皮纸档案盒。报销单原件在何大海抽屉里，但他锁得紧，我拿不到。情况说明原件也在仓库那个档案盒里。”
方国栋一样一样翻过去，翻得很慢。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手指在“不予公开”四个字上面敲了敲。
“这个何大海，行政科副科长？”
“是。1988年就在行政科了，赵德昌第一笔烂账就是他经手处理的。”
方国栋点了点头，把材料收进公文包，然后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半，我带人去市府办。你先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明白。”
陈默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方国栋在身后说了一句：“小伙子。”
“嗯？”
“林娇娇说你面试第一？”
陈默笑了笑：“是，不过是我运气好。”
方国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眯着眼打量了他一遍：“你面试答的那道题，省院那边都传开了。孙教授出的死局，你答成了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