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来洗?”阿依莎往旁边挪了挪,给央金腾地方。
“家里那几个男人的衣服堆了半个月了,再不洗就没得穿了。”央金蹲下来,把盆放在河边,伸手试了试水温,皱起眉头,“你这手——拿来。”
她不由分说,把阿依莎面前那堆藏袍拽过去一大半,放在自己脚边。
“不用,大姐,我自己能洗。”
“什么用不用的。”央金已经弯下腰开始搓了,手背上的筋一根根鼓着,“过两天回了婆家也要干活,在娘家能歇歇就歇歇,别总自己抢着干。”
阿依莎看着大姐替她**阿爸那件羊皮袍子,搓了两把,手就冻得缩回来,在嘴边哈了口气,又伸进水里接着搓。
她心里过意不去,把手里的活计往旁边一放,去帮央金。
“别动。”央金用胳膊肘把她推开了,“你洗你自己的那两件就行了。”
阿依莎哪里坐得住。
她从小到大看着阿妈天不亮就起来打酥油茶、天黑透了还在灶台前忙活,梅朵十一二岁就开始背水捡粪,大哥平措天天下地回来满身泥。
她从小就在这个家里干活,习惯了。
现在在娘家住着,看着阿妈和梅朵忙前忙后,她要是坐在旁边干看着,浑身不自在。
“姐,你把那件给我吧,那件厚,你手小拿不住。”
央金没理她,把羊皮袍子往自己这边又拽了拽。
“你在家就踏踏实实歇着,别总想着干活。你嫂子嘴上不说,你总在她眼前忙来忙去的,她心里也别扭。”
阿依莎停住了手。
“你不在的这阵子,嫂子把家里安排得挺好的。你回来一插手,她觉得自己像外人。”央金头也没抬,声音压得低低的,被水声盖着,“姐知道你是好心,可好心不一定办好事。”
阿依莎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手指冻得僵直,弯都弯不利索。
“我知道了,姐。”
“知道就好。”央金把袍子在河水里涮了涮,哗啦一声提起来,水珠子顺着羊毛往下淌。
两个人闷头洗了一会儿,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姑娘抱着一盆衣服走过来,穿着件红色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
走得近了,看清那张脸——是隔壁的阿佳,比阿依莎大两岁,前两年出去打工了,一直没回来过。
“阿依莎?”
阿依莎抬头。
阿佳站在河边,歪着头打量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她还没完全消肿的左脸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露出一个笑。
“真是你啊!我刚回来没几天,听我阿妈说你嫁人了。”阿佳把盆放在河滩上,凑过来蹲在阿依莎另一边,“你嫁给了扎西,咱们村最健壮的男人,真的假的?”
阿依莎笑笑,没回答。"